苦瓜不苦

文/葛取兵

夏至未至，天气却炎热起来，喉咙似乎堵了一团火，“滋滋”地烧。乡下的老母亲闻讯捎来一包苦瓜干，清火，祛热。“这是前年的陈货，本年的苦瓜正在园子里长着哩。”母亲说。我仿佛看到了菜园的苦瓜长势正欢，像疯跑的孩子，与风，与阳光，与蝴蝶。

苦瓜，应该是少年时最不可爱的菜肴了，因为它苦。东说念主到中年，苦瓜又成为我最可爱的蔬菜之一，亦然因为它苦。

苦瓜藤小，叶细，占地未几。母亲让它们屈居在菜园子相近，它们易安家，对肥料条目不尖刻。挖几个坑，点上几粒苦瓜种子，春雨事后，种子就迫不足待地从泥土里探露面来。几缕阳光，几丝微风，它们便欢叫起来。黄花满藤，招蜂引蝶，过些时日，花朵造成了一条条苦瓜，略弯，青皮，皮上尽是皱纹，面庞可憎。

苦瓜的服法不纰漏。一条苦瓜一刀切成两半，细细刮尽中间软软的瓤，反扣在砧板上，用刀切成细细的薄片，一定要斜着切，越斜越好。再用盐揉搓，要狠心揉掉青绿的苦水，再放进净水里漂一段手艺，沥干水，恭候下锅。炒苦瓜，要津油要重。最经典的炒法便是切几块肥肉，先煸出油，再放入苦瓜清炒。母亲会放几粒豆豉。清炒苦瓜，知晓回甘，是盛夏好菜。我最可爱苦瓜炒鸡蛋，金黄的色，翠绿的心，浅浅的苦，给夏季带来盈盈凉意。

苦瓜亦然一味中药。母亲60多岁时患上了糖尿病，苦瓜就成了母亲的主菜，致使用苦瓜干代替了茶叶沏茶喝，一吃喝便是20多年。如今母亲八十有五了，躯壳还可以。我念念苦瓜是大元勋。

苦瓜老了，老得咧开了嘴，泄漏了内里。鲜红的后光，是果肉，内部包含着苦瓜的种子，软糯清甜，带着私有的幽香。苦瓜从青到黄，再到红色，其苦瓜瓤此时却变得甜密，成了少年时期贫瘠的零食。其实这是植物的战术，因为甜好意思，它们的种子才会被鸟兽带到边远，生根发芽，开启又一派新的天外。

东说念主亦然奇怪。年青时可爱甜味，到了年长，回到乡下，却爱上了苦瓜和苦瓜藤。不雅察苦瓜的助长，是少年时的一件趣事。我最可爱蹲在苦瓜身边，不雅察它的成长，看深切，再起身，驱驰在畦埂上，执蜻蜓、捕蝴蝶、捉蚂蚱。如今站在苦瓜架的底下，却是另一种叹惜。瓜藤的奋发朝上，荫藏着无尽的生命力。而苦瓜碧绿，或隐或藏，在瓜叶中摇曳生姿。苦尽，才调甘来。

炎炎暑日，来一盘清炒苦瓜。少量清油，多少精盐，足矣！一箸进口，迟缓地咀嚼，先是一点苦味在舌尖上洇开，散尽褪去，一点甘甜凉意缓缓地漾满了所有这个词口腔。

苦瓜，其实不苦。

图片开始：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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